卢沟桥——神圣的地方

我终于看到了卢沟桥，在几次想放弃之后，我还是赶了十几公里的路途，去看它。早晨8点，看到它，果然与我的想象基本一致，没有什么人，游客稀少，那座桥孤零零地架空在干涸的永定河上，与卢沟晓月的意境相去甚远。所以，单单从景致上来说，丝毫没有来观赏的必要，这也是我几次想放弃的原因。可最后我还是来了，因为我喜欢赋予意义。

卢沟桥无疑是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文物，70年前的7月7日，驻扎在宛平城外的日军发动了卢沟桥七七事变，彻底拉开了全面进攻中国的序幕。70年后的一个周日上午，我缓缓走上桥面，左手边不远处是车流滚滚的京石高速公路大桥，右手边不远处是不时传来轰鸣声的京广铁路大桥。卢沟桥夹在两座现代化的热闹大桥中间，孤独寂寞地守护着那段屈辱的记忆。

桥上那些著名的石狮子们被岁月摧残得有些破缺，在我眼里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；桥头由康熙手书的刻有“卢沟晓月”四个大字的石碑，孤零零地站立，像一具没人理睬的摆设；桥面上保留着一段当年的旧石板，上面坑坑洼洼，高低不平，车辙印清晰可见。遥想当年，卢沟桥作为京师对外联络的重要门户，横亘在浩淼的永定河上，大路上车来人往，做生意的，进京赶考的，赴京汇报政绩的，迎送友人的，都从这桥上过吧。碰到中秋好时节，京城里的皇亲国戚、文人雅士们，也许都汇聚到这里，观赏一轮明月倒映在河水里，卢沟桥在朦胧的月光下美轮美奂的场景。

可惜，这一切都已过去。卢沟桥的交通功能早已被旁边的两座大桥替代，永定河的宽大河床见不到一滴河水，有几艘小船搁浅在长满青草的河底。倒还是有人从桥上经过，全是当地的居民，早晨在老宛平城里的集市买了菜，骑车从桥上过，返回对岸的家里。游客除了我，只有三个祖孙两代人。

曾经的京城十景之一，八年抗战的爆发地，就这样默默地隐匿在城市的西南角，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妇人，平静地看她眼前的世态炎凉。为什么凡是遗址，凡是屈辱的诞生地，都是这样一般萧条的模样？北京的圆明园、卢沟桥；南京的中华门、慰安妇遗址；黑龙江的731部队营房；云南腾冲的抗日国军烈士墓园，等等等等，拆毁的拆毁，寂寥的寂寥。哪像人家？连一块破瓦，一扇破门都仔仔细细地保护下来，然后向孩子们诉说遭受原子弹轰炸的悲惨际遇，对曾经的耻辱永世不忘。

靖国神社香火鼎盛，而我们在宛平城里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，却门可罗雀？我们除了谴责侵略者的惨无人道外，是否也该扪心自问，我们对历史，应该怀有怎样的责任感？应该如何去纪念那些冤死的灵魂和不屈的勇士？他们，可是我们的同胞，我们的脊梁啊！

是的，我们遗忘了，至少在大部分时候都遗忘得一干二净。难道真的是这种遗忘，造就了独一无二的顽强生命力？一次次的生灵涂炭，国破家亡，到底留给了我们什么？是不是曾经太多的苦难，到最后连苦难都化作麻木？

在抗日战争爆发70周年的日子，我去拜访卢沟桥，写下这些文字，为的是缅怀惨烈的过去，祭奠亡故的同胞，并再一次艰难地思索，是什么造就了那场空间的人间浩劫？70年前，那些倭寇小鬼，本不应该出现在卢沟桥畔，中国境内；体无完肤的老大民族，本不应该那么健忘失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