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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厘岛游记

来源:本站原创点击率: 发布: 2010-12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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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寻找消逝已久的美妙幻景，一名旅行者回到了传统中有名的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——希望他还来得不算太晚。

　　在巴厘五星级的度假村begawan giri estate俯瞰ayung河。一名工作人员走在台阶上，为在水上花园（water garden）里享受按摩的客人送去鲜花。摄影师justion guariglia说，巴厘人“令人惊叹的热情，心地善良，热情好客，他们将印度教、佛教和万物有灵论神秘结合，给人一种强烈而积极的感受。”

　　我承认希望渺茫，但我重返巴厘岛就是要来纠正一个错误，来寻找那可能会永久失落的东西。1977年，ubud村的一间小画廊里，一幅画强烈地诱惑了我。这幅画描绘的是满月普照下的一座林间印度教寺院。在一个动物和灵异的神秘组合中，3只猴子蹲坐在寺院柱上，拥住石神，既像是在渎神又像是在敬神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，运输的问题或者是金额的问题，导致我错过了这幅画，这个糟糕的决定直到现在还困扰着我。我不知道这幅画究竟是一位天才笔下的伟大艺术作品，还是和大眼睛玩偶一样不过是村子里生产线上加工出来的普通货色。但是，我想要它。

　　那幅画里有很多巴厘的神韵。除了著名的海浪与沙滩，除了水稻梯田和火山，甚至除了当前的白浪漂流、蹦极和与海豚一起游泳—这个岛具有一种精神的深度，一种印度教在每个层次上定义并规范生活的演绎，将仪式与供奉紧密交织入生活中。信仰的奇观、魔力的魅咒，这就是巴厘。我意识到，我要寻找的不仅仅是一幅画，而是巴厘本身。

　　巴厘是天堂的精粹，印度领导人贾瓦哈拉尔·尼赫鲁把它称为“世界的清晨”。但当我再次到达巴厘时，已经过了清晨时分。离机场往内陆方向一小时路程的村庄ubud已是面目全非。这个众神的岛屿现在有了卡普奇诺咖啡和网吧，到处都是艺术画廊、纪念品商店、餐馆和换汇店。闲散的司机们到我这里来招揽生意，人行道上小贩大声叫卖着当晚舞蹈表演的门票。“这里已经变成兜售文化产品的目的地。”一位长期居住在这里的人后来告诉我。一位巴厘商人赞同道：“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巴厘。而全印度尼西亚的人都知道巴厘是个赚钱的好地方。”

　　我出去寻找一条土路，这条土路一度从城中心通往稻田、一直通向猴林保护区，那里有一座寺院居中而立。那条路，我发现，现在叫做“猴林路(monkey forest road)”，已经铺设平整，两旁布满旅游商店。我到森林的时候已近傍晚。游客让他们的孩子摆出姿势和猴子一起留影。寺院那边，一只猴子爬上根柱子，把我念念不忘的那幅画里的生动场面变成了一张快照。

　　所以，看起来，时光并不仁慈，就是这样。用当地作家兼景观建筑师made wijaya的话来说，巴厘已经从一个“对用户友好的魔幻王国转化为一个高密度的天堂主题公园”。我不知道什么才能让我的旅程变个样，能让我找到那种魔力。然后我平静下来，放慢了节奏，停止了担忧。我几乎不再行动。我和人们交谈。然后一点一点地，魔力重返我身边。

　　“回想70年代的时候，我快被压力逼疯了，”同住的人说，他是一个朋友的朋友，“我那时已开始痉挛了。为了康复，有人建议我到一个没有电话的地方呆上至少三星期。”他来到巴厘，在拥挤的kuta短暂停留，然后决定进山。“我步行走进那些村庄，”他回忆道，“我看到了蜥蜴捕食苍蝇。看到了竹子生长。我再次和生活接轨。我发现了一处迷人的房子和景观。然后就好像是我身体里的一扇门打开了—我走入了这扇门。”

　　我的这位朋友前往并安家的地方是一小块条状地带，俯瞰山坡上的水稻梯田。这块土地边缘远处的下方流淌着ayung河。白天，孩子们在那里游泳。夜晚，在适当的季节，萤火虫闪闪发光。主人和客人在露天凉亭中共同进餐，然后回到茅草顶的小屋中歇息。我睡在外边走廊里，隐在蚊帐中，激动得像个在草地上的小帐篷里露营的孩子一样。我听到距我枕头几尺外蝉、蟾蜍和壁虎在帮派夜斗。我听到河水的声音，有的夜晚，听到雨水从屋顶哗哗流下，落在阔叶植物上，再落入睡莲池中。

　　但是有月光的夜晚最好。月亮升起来时，令我们下方的河水熠熠生辉，一会儿，又为弥漫在稻田里的雾气染上颜色。巴厘的月光能带来魔幻的感觉，将最完美的明亮和黑暗融合起来，预示着各种可能性。这让我想起那幅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的画。随着公鸡的打鸣声、鸭子嘲讽般的呱呱叫声和愤愤然的狗吠声，又一个清晨开始了。男仆摆出敬神的供奉—精心摆放的米饭和鲜花被布置在这座小院落的各个位置。

　　早晨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水稻梯田。我承认，公开赞美水稻梯田无疑给自己贴上了不可救药的游客的标签。随便了，就说我是个游客吧，但ubud周围完全是一片令人难以忘怀的景致：点缀在稻田中的寺院和神坛，一望无垠的绿色组合，错落有致的陆地和水面。我看到的那些早晚忙碌的稻农，再晚些时候可能会出现在寺院里的甘美朗(“gamelan”一组印尼的民族管弦乐器——译者注)乐队中，让这种土生土长的印尼打击音乐在深夜飘过稻田。远方，火山屹立，警示着人们愤怒的神灵与这里仍然没有断了联系。

　　我听从了主人的建议。我走进山地、村庄，去寻找我错过的画作，不一定是同一张画作—我很明白没有希望再找到它了--我要找的是同样的场景、同样的氛围和魔幻感觉。这大有希望。在巴厘，艺术就是民俗艺术，而民俗艺术传统的一部分就是模仿。

　　“每个土生巴厘人，从娘胎到入土，似乎都具有创造性。”著名作家noel cowar 1930年代造访巴厘时如此感叹。现在情况依然如此。在tegallalang，每个人似乎都被判了无期徒刑似的终生进入高中木工作坊。人行道旁摆满了木刻的猫、水牛、白鹭。一个村庄善刻游鱼，另一个则善刻飞鸟。celuk村擅长制作银器，mas村擅长制作面具，而sukuwati村则擅长制作金质和银质的伞具。但我要找的画作躲避着我。我去了博物馆、艺术画廊和工作室，询问那里的主人，向他们描述我要寻找的那种画--得到的是耸耸肩。

　　我找到了描绘了村庄景致、寺院景致、印度古诗里的景致、零落的农庄和漂亮的女人、马匹、花朵、幽灵和情人的画作。数量庞杂到令人麻木。那些画作初看上去还算生动，但很快就显得繁杂、装饰过度，而且当你喜欢上了一幅作品，却发现有一打同样的画作遍布街头巷尾，这时你就根本没了兴趣。有时我怀疑自己要是千方百计真的遇到了我的那幅画，又会如何。我还会喜欢它吗?

　　对巴厘人来说，看见美，无论是何种形式的美，都是“洗刷眼睛，”将一天的尘埃和砂石、瑕疵和失落清洁干净。尽管要找到我的那幅画可能已经不再可能，但寻找的过程并非如此，因为我在处处都能看到美。在下午晚些时候穿过巴厘村庄洗刷了我的眼睛。我看到男人们在路旁的商店前休息。女人们排着庄严的队伍，从枝枝杈杈的小巷子里走出来沿着大道行走，头上顶着大堆的水果，献给寺院。鸭子被护送过车流，孩子们在从布满厥类植物的山边流淌出来的溪流中击水嬉闹。一阵寺院的梵呗召唤人们前去拜神。

　　我坐在出租车里，从ubud到denpasar去，那是巴厘的省府，赶去赴作家兼人类学家degung santikarma的约会，他对旅游的评价引起了我的注意。他曾写道：“虽然我是巴厘人，我却并不是艺术家或者舞蹈家。对甘美朗也不上瘾。我是个喜欢肯德基上校的人。”

　　santikarma具有幽默感并且言辞犀利。吃午饭时，他说游客们眼中的巴厘是个戏院，传递“西方人眼中类型化了的崇尚精神、热爱自然和和平安宁的巴厘岛人。”santikarma当然明白巴厘岛的历史比这些要复杂得多。他的父亲和几个叔叔在1965年席卷印尼的暴力事件中被处决。现今的时代仍很微妙，到处是对移民、环境污染、人口拥挤的关注，还有就如同海绵一样吸走岛上水资源的外资旅游度假产业、高尔夫球场引发的争论。巴厘人是否从旅游业赚的钱太少了？或是太多了？“有时我们是受害人，”santikarma说道，“有时我们又是代理人。”

　　快到denpasar中心的时候路越来越拥堵，我索性放弃了出租车。走过一个人群熙攘的斗鸡场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地走了一阵，来到一个建筑密集的寺院，santikarma在那儿等我。山雨欲来，空气很沉重，浸满了烟雾和熏香，在甘美朗音乐中沸沸扬扬。6个亭子前的供奉品堆得高高的，人们或站、或坐、或跪在地上祈祷，而且，好像还在等着什么发生。

　　随即，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，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。3米开外的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发作了。他眼珠乱转，手脚抽搐，如同什么东西附体。他开始动的时候三个朋友压着他，等他瘫软了之后又架起他。他们将他引至亭子中央。此刻人群中又有了同样的发作，总共有几十个，都被拖进一个行进队伍里，走出寺院，绕着附近的斗鸡场转圈达一个小时。有一个时刻，这些恍惚的舞动者们精疲力竭而且无助。然后，甘美朗的音乐又激发了他们，魂灵复活了，他们眼睛圆睁并兴奋地大喊大叫。回到寺院时，他们精疲力竭、汗流浃背，有时还流口水。

　　后来，santikarma告诉我说，那些恍惚的舞动者对发生过的事情以及诱因几乎没有记忆。我可不认为这仅仅是为旅游者进行的表演。这些舞动者的行动是为了更高级的观众：他们的神。我和santikarma一起离开寺院，走过一个拥挤的夜市。我问他对寺院一年一度的庆典作何感想，“我喜欢。”他静静地赞许道。